第九十一章灯愿 pòzнaiwuxуz（3 / 3）

诚，以为给菩萨磕几个头，菩萨就会保佑她一生顺遂。

&esp;&esp;可菩萨保佑了她吗？菩萨让她锦衣玉食地活了十几年，然后一夜之间，把她拥有的一切都收了回去。

&esp;&esp;父亲、母亲、宅邸、身份、骄傲。

&esp;&esp;她跪在牢房冰冷的石板上，头顶只有巴掌大的气窗漏进来一线月光，那时候她没有祈求任何神明，她连祈求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&esp;&esp;是苏瑾把她从牢里拉出来的。不是什么神佛的恩典，是苏瑾。

&esp;&esp;可那些走在流放路上的人呢？那些在善堂里蹲在墙角喝粥、喝一口咳三声的老妇人呢？他们有谁去拉？

&esp;&esp;她闭上眼，手指交握在胸前。指尖冰凉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&esp;&esp;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、笨拙地祈求着，让父亲在路上有碗热粥喝。

&esp;&esp;让那些善堂里的人，有药搽，有被盖。

&esp;&esp;让苏瑾少一些病痛的折磨。

&esp;&esp;她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传到神明耳朵里。

&esp;&esp;她甚至不知道神明愿不愿意听一个罪臣之女、一个曾经骄纵任性、对下人的痛苦视而不见的人的祈祷。

&esp;&esp;但她还是说了，像把石子投进深不见底的水井，听不见回响，也不确定那颗石子有没有落到井底，只是投了，只是说了……

&esp;&esp;林清韵忽然很想，为那些人抄一卷经书。

&esp;&esp;为父亲，为所有走在流离失所之路上的人，为慈济堂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面孔，为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们。

&esp;&esp;苏瑾把所有的伤、所有的累，都藏在挺直的脊梁骨后面，仿佛那根骨头是铁打的，永远不会弯。

&esp;&esp;她不是个虔诚的人。

&esp;&esp;甚至不知道，自己此刻跪在这里，究竟算不算忏悔，算不算祈福。

&esp;&esp;能否触动神明的感应呢？

&esp;&esp;但她想，总要有人为那些人点一盏灯，哪怕那灯如豆，哪怕那光微弱，哪怕照不亮多远的路。

&esp;&esp;就像总要有人，在善堂里把药材分给叫不出名字的异乡人。

&esp;&esp;就像她希望，也有人这样照料她父亲一般。

&esp;&esp;她从书架上翻出一本经。

&esp;&esp;很薄的一册，纸页泛黄，边角卷起，是她从前翻过的，但从未认真读过，只觉得那些句子拗口，那些道理玄虚。

&esp;&esp;如今铺开宣纸，磨墨，执笔。

&esp;&esp;墨是松烟墨，在砚台里慢慢化开，泛起一层细腻的光泽。

&esp;&esp;笔是羊毫，笔尖柔软，蘸饱了墨，提起来时微微颤抖。

&esp;&esp;窗外的老槐树静默着。

&esp;&esp;花期已过，但还有几缕残存的、极淡的花香，被午后的风从敞开的窗扉里送进来，拂过她垂在脸侧的碎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