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(2 / 2)
天罡寺苦寒,风沙漫天,与琅琊州的温润富贵自是云泥之别。寺中弟子修持艰难,日日与血煞之气搏斗,活得压抑而沉重。唯独池少游不同。
她明明身处牢笼,却活得肆意张扬。她不懂天机,甚至连修仙界的规矩都不甚放在眼里。她想要的,不过是查清师尊死因,还自己一个公道。
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,那份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挣脱枷锁的狠劲,正是我陆观爻求而不得的东西。
我曾想过,要如何才能与她同路而行,我算到关键在于小衍洞天,若我当日与你们同去,我便能以阵法,让你们避开那关乎九州昔年残酷真相的浓雾,让所有人继续被蒙在鼓里。
但如我那样行事,我与陆玄机,又有何分别?
陆玄机或许也算到,小衍洞天之行或许是关键,因此他千方百计,要让我位列前八。
谢斩慈,你颇为敏锐,当日十六进八一战,我确实是刻意挑选岳峙渊为对手的。
只是我也未想到,他竟然又以天罡寺未来百年寺外血煞祸患的时机,诱使烈烽禅师结丹,名额又空缺一个。我别无他法,只好同样选择结丹。
当我位列金丹,陆玄机便不再执着于小衍洞天,因为金丹境,是夺舍的最佳时机,修为再高一线,便易反抗,修为再低,则无法承受,我已然结丹,他便要开始筹谋夺舍一事。
我初见你时,我说在能窥探天机之人眼中,九州便是一场大戏,我们不过是看戏之人,想要这场戏变得更加精彩。那是谎言,我这一生殚精竭虑,便是为了演好我落幕的这一场戏。
这些年来,我在书院护山大阵中留下诸多关窍,使得阵法得以为我所用。
当陆玄机急于让我留下子嗣,我便以成婚为由求娶少游,又设计安排你带她逃走。
待到陆玄机为搜寻逃走的少游,主动引动护山大阵之时,以我所留的关窍,将大阵逆转,摧毁这间书院,摧毁我叔父、陆氏弟子,以及我自己神魂,彻底断绝陆玄机的夺舍再生之路。
如今,陆氏血脉无一存于世间,陆玄机的夺舍之法需借血缘施展,他无计可施,只得接受身死道消的命运。
而我,也当结束我这谎言构筑的一生。
不知是否是陆玄机的血脉作祟,我也惯于模仿他一般扯谎,即便在这封信绝笔之时。
谢客卿,不,斩慈,你是我唯一可称朋友之人,我便将我说的最后一个谎,在这里告诉你。
未能亲眼见到池少游穿上嫁衣是何模样,我心实有不甘。
陆观爻,绝笔于大婚前日。”
黄泉前夜
陆观爻死了。
那个总是摇着折扇、笑意莫测的观爻公子,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,将自己连同那腐朽万年的陆氏血脉,一同葬送在了那场他亲手导演的大戏里。
谢斩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在禅房内凝成白雾,久久不散。他将玉简收入纳虚戒,转身欲走,却猛地顿住。
禅房门口,月光斜照,立着两道身影。
左侧那人一袭青衫,眉眼温润如玉,正是檀鸾。他身侧,楚寒铮一袭素白,面色苍白却神采奕奕,周身灵力波动沉稳,竟已是金丹气象。
“谢辞。”檀鸾声音很轻,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谢斩慈银眸骤缩,喉头莫名一紧:“你们怎会在此?”
檀鸾上前一步,目光落在他脸上,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每一分狼狈都刻进心底:“你那日传信,我便即刻赶往朔云州。”
“楚道友伤势虽重,好在元亨剑尊的金口玉言尚有余威,齐子骞的人不敢太过放肆,我赶到时,他尚有一息,费了些功夫,总算救回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可救回他之后,还没来得及寻你,便听到了消息,云笈书院覆灭,玄机道尊身死道消,而你与池少游,被指为魔子魔龙,屠戮书院,举世皆敌。”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