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(3 / 5)
——他知道,皇帝早已看穿他所有的心思,他所有的推脱与借口,在君王面前,根本无所遁形。
天子厌倦了他虚与委蛇的把戏,所以执意要化婚事为利器,彻底斩断他与沈青羽之间任何一丝可能,他若不遵从,连靠近心上人的资格都将失去。
龙椅上的嘉禾帝停笔,适时开口:“朕再问你最后一次,这张赐婚旨意,你接,还是不接?”
段臣纲闭了闭眼,他意识到自己没有选择——或许当年,从他被取名为“臣纲”时就没有。
“臣”是帝王牵在他脖子上的绳,“纲”是用来绑缚他所有妄念的锁。
他要怎么才能跟这么一个至高无上的人争?
皇帝握有天下,而他什么都没有。
他连命都是皇帝赐予的,他再不服,再不甘,再不愿,也不能不应。
不然,他连留在某人身边,为他当一把开辟前路的刀的资格都没有。
多么绝望却又残酷的现实。
段臣纲俯身叩首,嗓音哑如砂砾:“臣……领旨,谢主隆恩。”
殿外秋风穿窗而入,卷起了一室凉意,他只觉自己身上的血,也跟着变冷了。
嘉禾帝像是没有发觉他的挣扎与落寞,只颔首,波澜不惊道:“赐婚圣旨,朕即刻会派人送到江夏王府,婚事筹备大约需要三四个月光景,如一切顺利,正好是你返京之时。”
“你先动身回北镇抚司,挑选三十名精干人手随行南下。”嘉禾帝的口吻逐渐温和,“浙江的案子若办得好,待你回京之日,朕另有封赏。”
皇帝所谓的封赏,并不难猜。
锦衣卫指挥使余靖早有告老之意,段臣纲若真要娶县主为妻,仕途必然还会再进一步,浙江案子正好为梯。
他能借此顺理成章地取代余靖,坐稳指挥使之位。
若是平常听闻此消息,他必会欢喜,可此刻的段臣纲,心中只剩一片寒凉。他勉强扯动嘴角,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眼里没有半分笑意,低声应道:“是。”
郭松双手捧着那道明黄绢旨,笑吟吟地上前道:“奴婢要向段大人先行道喜了。等大人办完差事回京,便是双喜临门之时,届时,奴婢也想登门向大人讨杯水酒,沾沾喜气!”
段臣纲接过圣旨,薄薄一道绢帛轻若无物,可里头的字字句句,却是困住他一生的枷锁,沉得他提不起劲。
他漠然地舔了口犬齿,似乎品尝到了唇齿间夹杂的血腥气。这刻,有什么幽暗的恶念,悄然在他心里挣脱了束缚。
他捏紧圣旨,大步跨出御书房。
同一时间,大理寺的内部监狱。
狱卒提着沉甸甸的大木桶,怀里抱着一摞粗瓷碗,他用碗身敲了敲廊下铁栏,扬声招呼道:“开饭啦!”
话音落下,只见被关押的犯人们纷纷动了起来。草甸子上响起脚步声,一张张或疲惫或麻木的脸塞在栏杆的缝隙间,探着头向外张望。
刘珂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牢房中,里头光线最暗,月光几乎照不进来。
他的十根手指都缠着厚重纱布,弯曲起来十分困难,他艰难地举手,稳稳接过碗,轻声问了句:“小哥,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狱卒垂眸扫了他眼,认出此人乃是红莲教中的一位骨干,才被判了“斩立决”,只待秋后行刑。
顾念此人平常还算懂事,他于是语气平淡地道:“八月二十,你还有些日子好活。”
“八月二十,”刘珂低声重复了遍,他脸上没有任何对死亡将近的畏惧之意,反而笑了笑,“明白了,多谢。”
狱卒在大理寺当差多年,还是头一回见这等看淡生死的死囚,当即奇怪地多看了他几眼。
刘珂用受伤的手扒着饭,一口一口吃得不知多香。
暮色死沉,黑暗彻底笼罩了大地。
大理寺牢房静悄悄地,甬道两侧的火把忽明忽暗,整座监狱都陷入死寂中。所有人像睡着了一般,连看守大门的狱卒也靠在墙上,鼾声一声接着一声响起。
唯有刘珂的双眸中精光闪烁,不见半点睡意。
万籁俱寂之际,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突然从狱道中传来,每一步都落步极稳——从声响判断,来人是个精壮会武的成年男子,且武功不低。
刘珂扯唇笑了笑,低声道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来人立在牢房外的阴影里,没有说话。
他手腕一抖,从铁栅栏中间,精准地抛了串钥匙到牢房内的草垫子上。
刘珂往脚边的钥匙瞥去眼,并未立刻去捡,而是问:“看来你们是要准备去宁波了。怎么,那位沈少卿还真准备把‘佛子’亲自抓到手不成?”
来人静立不动,打了一串手势,动作又快又利落,像把破开空气的刀。
刘珂盯着他看了半天,挑眉道:“你的意思是,让我等你们离京了再出去,免得连累沈大人?”
牢房外幽暗的光影中,来人无声颔首。
“呵,”刘珂嗤笑出声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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